当字母误导人:学生、教授与苹果
1981 年,马萨诸塞大学的三位研究者约翰·克莱门特、杰克·洛克黑德和乔治·蒙克给工科一年级学生出了一道简单的题:
用变量 $S$ 和 $P$ 写一个方程,表示下面这句话:“这所大学的学生人数是教授人数的六倍。”用 $S$ 表示学生人数,用 $P$ 表示教授人数。
大约 37% 的人答错了。而几乎所有答错的人都写了同一个式子:
$$6S=P.$$为什么 6S = P 看起来是对的
方程 $6S=P$ 遵循的是词语的顺序:“六倍……学生……教授”。这是逐词翻译,就像不理解句子就去翻译一篇文章。它背后是把字母读作标签:$S$ 的意思是“学生”,就像在 $6\,\text{m}$ 中 m 的意思是“米”。这样读,$6S=P$ 说的是“每位教授对六名学生”,这恰恰是正确的想法。
问题在于,在方程里 $S$ 不是“学生”这个词:它是学生的人数。有 $P=100$ 位教授,就有 $600$ 名学生,正确的方程必须给出 $S=600$:
$$S=6P.$$要检验,只需代入数字:$P=100$ 时,错误的方程会给出 $6S=100$,也就是不到 $17$ 名学生。把字母当标签是一种自然的读法,它来自日常语言和计量单位,必须被“忘掉”。
屈赫曼的六种读法
同一年,英国研究者迪特马尔·屈赫曼(Dietmar Küchemann)发表了一项针对 13 到 15 岁学生的大型研究,即 CSMS 项目的结果。他指出,学生对字母至少有六种不同的解释,从最简单到最高级:
| 字母的读法 | 学生怎么做 | 示例题目 |
|---|---|---|
| 给字母赋值 | 一上来就给字母一个值 | 若 $a+5=8$,$a$ 等于多少? |
| 不理会字母 | 不看字母就把题解了 | 若 $e+f=8$,$e+f+g$ 等于多少? |
| 字母作为物体 | 把字母当成一样东西 | $2a+5b+a$“是 3 个苹果和 5 根香蕉” |
| 特定的未知数 | 接受字母是一个未知的数 | 若 $e+f=8$,则 $e+f+g=8+g$ |
| 推广的数 | 接受字母可以是好几个数 | 若 $c+d=10$ 且 $c |
| 变量 | 把两个字母如何一起变化联系起来 | $2n$ 和 $n+2$ 哪个大? |
前三种读法能让学生在完全不懂代数的情况下答对很多题。只有从第四种开始,字母才成为一个数。屈赫曼发现,大多数 13 岁的学生达不到这一步。
水果代数
许多老师用一个形象来教合并同类项:“$3a+2b+a$ 是 $3$ 个苹果、$2$ 根香蕉,再加 $1$ 个苹果,所以是 $4a+2b$。”答案是对的,但这个形象强化的恰恰是导致 $6S=P$ 的读法:把字母当作一样东西的缩写。用同样的形象,$a\cdot b$ 毫无意义(苹果乘香蕉是什么?),而 $a=2b$ 好像在说“一个苹果是两根香蕉”。研究者把这种策略称为水果代数,并建议避免使用。
其他陷阱
- 把数字拼在一起。 如果 $x=3$,$2x$ 等于多少?有些学生回答 $23$。在算术里,把一个数字写在另一个旁边会组成一个数;在代数里,把一个数写在字母旁边表示相乘。这和第 2 章讨论过的空白的歧义是同一回事。
- 不同的字母,不同的数。 面对 $x+y=10$,许多学生认为 $x$ 和 $y$ 不可能相等,因为“如果相等,就会用同一个字母”。但 $x=y=5$ 是完全合法的解。
- 字母永远只是一样东西。 学过 $x$ 是“要找的那个数”的人,会觉得 $y=2x+1$ 很奇怪,因为其中的 $x$ 没有唯一的值;更奇怪的是 $f(x)$,其中的 $x$ 是一个哑字母。
练习:2n 和 n + 2 哪个大?
取决于 $n$。当 $2n=n+2$,即 $n=2$ 时,两者相等。$n>2$ 时 $2n$ 大($n=5$:$10$ 对 $7$)。$n<2$ 时 $n+2$ 大($n=0$:$0$ 对 $2$)。回答“$2n$,因为乘法会变大”的人,是把 $n$ 当成了某个特定的大数,而不是变量。
练习:翻译时不要颠倒
“停车场里汽车的数量是摩托车的四倍。”用 $C$ 和 $M$ 表示汽车和摩托车的数量。正确的方程是 $C=4M$。用数字检验:如果有 $10$ 辆摩托车,就有 $40$ 辆汽车,而 $40=4\cdot10$。逐词翻译 $4C=M$ 会给出 $10$ 辆摩托车对 $2.5$ 辆汽车,与题意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