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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亨里克·阿贝尔的一生

年表 18028 月 5 日生于挪威西海岸的斯塔万格附近。 1804全家迁往耶尔斯塔,父亲在那里任牧师。 1815进入克里斯蒂安尼亚(今奥斯陆)的主教座堂学校。 1818伯恩特·霍尔姆伯成为他的数学老师。 1820父亲去世。阿贝尔开始负担家庭的部分开销。 1821进入大学。以为自己解出了五次方程,随后发现了错误。 1824自费出版五次方程没有求根公式的证明。 1825前往柏林,结识奥古斯特·利奥波德·克雷勒。 1826在巴黎向科学院提交关于积分的重要论文。柯西把它弄丢了。 1827回到挪威,没有工作,负债累累。发表椭圆函数理论。 18294 月 6 日在弗罗兰死于肺结核,年仅 26 岁。 1830死后与雅可比共同获得巴黎科学院大奖。 ◀ 上一站 沿路线走一遍 下一站 ▶ 1802 斯塔万格附近生于挪威西海岸,是一位牧师七个孩子中的老二。 1804–1815 耶尔斯塔在父亲位于南部的教区长大。 1815–1825 克里斯蒂安尼亚在主教座堂学校,霍尔姆伯老师发现了他的才华。1824 年出版关于五次方程的六页小册子。 1825–1826 柏林结识奥古斯特·利奥波德·克雷勒,后者在其杂志第一卷上发表了他的七篇文章。 1826 巴黎向科学院提交关于积分的大论文。没有人理会他,柯西还弄丢了手稿。 1827–1828 克里斯蒂安尼亚回国时没有工作,负债累累。发表椭圆函数,并与雅可比竞赛。 1828–1829 弗罗兰圣诞节乘雪橇去看未婚妻,病倒了,4 月 6 日死于肺结核。两天后,柏林的任命书寄到。 请启用 JavaScript 以查看地图。各站列在下方。 阿贝尔的远行:从挪威到柏林和巴黎,又回到弗罗兰离世。 地图:© OpenStreetMap 贡献者 1802 · 斯塔万格附近1804–1815 · 耶尔斯塔1815–1825 · 克里斯蒂安尼亚1825–1826 · 柏林1826 · 巴黎1827–1828 · 克里斯蒂安尼亚1828–1829 · 弗罗兰 阿贝尔的远行:从挪威到柏林和巴黎,又回到弗罗兰离世。 牧师的儿子 约 1890 年挪威南部耶尔斯塔的教堂和牧师住宅。阿贝尔在这个教区长大,他的父亲是这里的牧师。照片中的教堂建于 1848 年,但牧师住宅的主楼建于 1707 年。Peder Bentsen Melaas · Wikimedia Commons · 公有领域 尼尔斯·亨里克·阿贝尔于 1802 年 8 月 5 日出生在挪威西海岸,是路德宗牧师瑟伦·格奥尔格·阿贝尔七个孩子中的老二。两年后,全家搬到南部的耶尔斯塔,父亲在那里接管了教区。当时的挪威是丹麦的一个贫穷省份,饱受拿破仑战争和英国封锁之苦,1812 年还发生了饥荒。1814 年,挪威有了自己的宪法,并与瑞典结成联合,阿贝尔的父亲后来还当上了新议会的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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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路易·拉格朗日的一生

年表 17361 月 25 日生于撒丁王国首都都灵,原名朱塞佩·洛多维科·拉格朗吉亚。 175317 岁时读到埃德蒙·哈雷的一篇文章,决定献身数学。 1755写信给欧拉,提出后来发展成变分法的方法。9 月,19 岁的他被任命为都灵炮兵学校教授。 1757参与创立后来成为都灵科学院的科学学会。 1764解释了月球为什么总是以同一面朝向地球,获得巴黎科学院的奖项。 1766迁居柏林,在腓特烈大帝的科学院接替欧拉的位置。 1770证明每个正整数都是四个平方数之和,并开始研究方程根的置换。 1772因三体问题与欧拉分享巴黎科学院奖,拉格朗日点就出现在这项工作中。 1787腓特烈去世后迁居巴黎,住进卢浮宫。 1788出版《分析力学》。 1790加入创立公制的委员会。 1794拉瓦锡被送上断头台。拉格朗日成为新成立的巴黎综合理工学院教授。 1797出版《解析函数论》,书中使用记号 $f'(x)$。 1808拿破仑封他为帝国伯爵。 18134 月 10 日在巴黎去世,安葬于先贤祠。 ◀ 上一站 沿路线走一遍 下一站 ▶ 1736–1766 都灵19 岁时担任炮兵学校教授,写信给欧拉,提出了后来发展为变分法的方法。 1766–1787 柏林接替欧拉在腓特烈大帝科学院的职位。证明四平方和定理,发现拉格朗日点。 1787–1813 巴黎住在卢浮宫,出版《分析力学》,参与创立米制,在巴黎综合理工学院任教。葬于先贤祠。 请启用 JavaScript 以查看地图。各站列在下方。 拉格朗日的三座首都:都灵、柏林和巴黎。 地图:© OpenStreetMap 贡献者 1736–1766 · 都灵1766–1787 · 柏林1787–1813 · 巴黎 拉格朗日的三座首都:都灵、柏林和巴黎。 一位失去一切的父亲 拉格朗日 1736 年生于都灵。他的家族在曾祖父那一支有法国血统,曾祖父曾为萨伏依公爵效力。孩子受洗时取名朱塞佩·洛多维科·拉格朗吉亚,一生中用过许多种署名,最后定为法文形式:约瑟夫-路易·拉格朗日。他是十一个孩子中的老大,只有两个活到成年。 父亲是王国公共工程与要塞事务的司库,这是个体面的职位,家里很富裕。但他在金融投机中几乎赔光了家产。年老时,拉格朗日谈起这件事时很幽默: 如果我当初很富有,大概就不会献身于数学了。 — 约瑟夫-路易·拉格朗日,据其传记作者德朗布尔 哈雷与转向 父亲希望他当律师,年轻的拉格朗日也乐于学习拉丁文和古典文学。希腊几何让他觉得乏味。转变发生在 17 岁左右:他偶然读到英国天文学家埃德蒙·哈雷 1693 年的一篇文章,讲的是代数方法在光学中的好处。拉格朗日被这种用计算、不用图形来解决问题的想法迷住了,决定自学数学。这种偏好一辈子都没有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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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次方程:不存在的公式

几何学家们一直非常关注代数方程的一般解法,其中好几位还试图证明它的不可能性。但是,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至今还没有人成功。 — 尼尔斯·亨里克·阿贝尔,《论代数方程》(1824) 上过学的人都知道一个解方程的公式: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方程 $ax^2+bx+c=0$ 的根是 $$x=\frac{-b\pm\sqrt{b^2-4ac}}{2a}.$$这个配方只用到四则运算和一个平方根。巴比伦人在近四千年前就会解这类问题,欧几里得则用正方形和矩形来解它们。一个自然的问题是:更高次的方程也有这样的配方吗? 三次和四次 三次方程的答案来自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希皮奥内·德尔·费罗、尼科洛·塔尔塔利亚和吉罗拉莫·卡尔达诺找到了公式,卡尔达诺于 1545 年在《大术》(Ars magna)中发表了它。对于方程 $x^3+px+q=0$,一个根是 $$x=\sqrt[3]{-\frac q2+\sqrt{\frac{q^2}4+\frac{p^3}{27}}}+\sqrt[3]{-\frac q2-\sqrt{\frac{q^2}4+\frac{p^3}{27}}}.$$我们用 $x^3+6x-20=0$ 来验证,即 $p=6$、$q=-20$。先算平方根: $$\frac{q^2}4+\frac{p^3}{27}=100+8=108,\qquad\sqrt{108}=6\sqrt3.$$公式给出 $$x=\sqrt[3]{10+6\sqrt3}+\sqrt[3]{10-6\sqrt3}.$$看起来很可怕,但是 $(1+\sqrt3)^3=1+3\sqrt3+9+3\sqrt3=10+6\sqrt3$,同样 $(1-\sqrt3)^3=10-6\sqrt3$。所以 $$x=(1+\sqrt3)+(1-\sqrt3)=2.$$确实,$2^3+6\cdot2-20=0$。不久之后,卡尔达诺的学生洛多维科·费拉里找到了四次方程的公式,也发表在同一本书中。这两个公式都只用四则运算和开方:我们说这些方程可以用根式求解。 两百五十年的尝试 剩下的是五次方程。两个多世纪里,最伟大的数学家们都尝试过,所有在四次以内管用的技巧到了五次都卡住了。1771 年,拉格朗日解释了这些技巧为什么管用:它们取决于根的某些表达式在根被打乱时如何变化。对于五次,这笔账算不通。1799 年,意大利人保罗·鲁菲尼发表了一个不存在公式的证明,但其中有漏洞,几乎没有人接受。 阿贝尔定理 1824 年,阿贝尔给出了完整的证明: $$\boxed{\text{对于 }n\geq5\text{ 次的一般方程,不存在只用四则运算和开方的公式。}}$$今天这个结果被称为阿贝尔–鲁菲尼定理。证明的思路是:假设这样的公式存在,看看它必须怎样构造。它是一层一层建起来的,每一层都对前面各层构成的表达式开方。阿贝尔证明,这些中间的根本身必须是方程五个根的表达式。这时拉格朗日和鲁菲尼的论证就派上了用场:五个根有 $5!=120$ 种打乱方式,而公式需要的那些表达式必须以某种方式变化,可是没有任何五个字母的表达式能这样变化。假设导致矛盾。 必须准确理解这个定理说了什么。它并没有说没有一个五次方程能解。方程 $x^5-32=0$ 的根是 $x=\sqrt[5]{32}=2$。不存在的是一个一般公式,能从系数出发解出所有五次方程。而且有些具体的方程,比如 $$x^5-x-1=0,$$它的实根 $x\approx1.1673$ 存在,也可以算到任意多位小数,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用根式写出来。哪些方程能解、哪些不能解,这个问题几年后由伽罗瓦回答。 请启用 JavaScript 以使用这个交互图形。完整的推理见正文。 高斯没有打开的小册子 1824 年的小册子《论代数方程,证明一般五次方程不可能求解》是用阿贝尔自己的钱在克里斯蒂安尼亚印刷的。为了少花钱,他把证明删减到只剩六页,许多步骤都没有解释。阿贝尔把它寄给了几位数学家,其中包括高斯。据传,人们在高斯死后发现他那一本的书页仍未裁开。1826 年,阿贝尔在《克雷勒杂志》第一卷上发表了一个详细清楚的版本。 练习:像拉斐尔·邦贝利在 1572 年那样,把卡尔达诺公式用于 x³ − 15x − 4 = 0。这里 $p=-15$、$q=-4$,$\frac{q^2}4+\frac{p^3}{27}=4-125=-121$。公式需要 $\sqrt{-121}=11i$,即一个负数的平方根:$x=\sqrt[3]{2+11i}+\sqrt[3]{2-11i}$。邦贝利注意到 $(2+i)^3=8+12i-6-i=2+11i$,而 $(2-i)^3=2-11i$。于是 $x=(2+i)+(2-i)=4$,确实 $64-60-4=0$。虚数就是从这扇门进入数学的:为了得到一个实数答案,三次方程的公式有时必须经过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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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乱方程的根:方程的群

双脚并拢跳过计算;把运算分组,按照它们的难度而不是形式来分类:在我看来,这就是未来几何学家的使命。 — 埃瓦里斯特·伽罗瓦,一份手稿的序言(1831) 在伽罗瓦之前六十年,拉格朗日研究过由方程的根构成的表达式,并计算了当根交换位置时它们取多少个值。伽罗瓦更进了一步。他不再看表达式,而是看交换本身。而且不是所有的交换:只看方程允许的那些。 允许的交换 取一个有理系数的方程,把它的根记作 $a, b, c,\dots$ 根之间成立某些关系:系数为有理数的真等式,比如 $a+b=0$ 或 $a^2=2$。伽罗瓦把方程的群定义为根的这样一些置换的集合:它们把每一个成立的关系都变成另一个成立的关系。 最简单的例子是 $x^2-2=0$,根为 $a=\sqrt2$ 和 $b=-\sqrt2$。例如,下列关系成立: $$a+b=0,\qquad ab=-2,\qquad a^2=2,\qquad b^2=2.$$把 $a$ 和 $b$ 交换,四个关系仍然成立。这个群有两个元素:什么都不换,以及交换两个根。 与 $x^2-3x+2=0$ 比较,它的根是 $a=1$ 和 $b=2$。这里关系 $a=1$ 成立。交换两个根,它变成 $b=1$,这是错的。所以这个交换不被允许,群里只有恒等置换。这并非偶然: 根的一个有理表达式是有理数,当且仅当群中没有任何置换改变它。 这是整个理论的核心原理。特别地,当且仅当群只有恒等置换时,所有的根都是有理数。群越大,根就"藏"得越深。 四个根,四种交换 方程 $x^4-5x^2+6=0$ 可以分解为 $(x^2-2)(x^2-3)=0$。它的根是 $$a=\sqrt2,\qquad b=-\sqrt2,\qquad c=\sqrt3,\qquad d=-\sqrt3.$$四个根有 $4!=24$ 种打乱方式,但其中大多数会破坏某个关系。例如,交换 $a$ 和 $c$ 会把成立的关系 $a^2=2$ 变成错误的 $c^2=2$。只剩下把 $\sqrt2$ 变为 $\pm\sqrt2$、把 $\sqrt3$ 变为 $\pm\sqrt3$ 的那些交换: 置换 $a$ 变为 $c$ 变为 恒等 $a$ $c$ 交换 $a\leftrightarrow b$ $b$ $c$ 交换 $c\leftrightarrow d$ $a$ $d$ 两个都交换 $b$ $d$ 这个群有四个元素,而可能的置换有 24 个。这个看上去是四次的方程,实际上用两个相互独立的平方根就能解出,群把这一点显示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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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分法:一位十九岁青年的信

牛顿和莱布尼茨的微积分会找曲线的最高点:就在导数为零的地方。但还有另一类问题。两点之间最短的路是什么?滑梯做成什么形状,小球滑下来最快?一根挂着的链子是什么曲线?在这些问题里,答案不是一个数,而是一整条曲线,要从无穷多条可能的曲线中挑出来。 最速降线 1696 年,约翰·伯努利向全欧洲的数学家发出挑战。给定两点 $A$ 和 $B$,$B$ 比 $A$ 低,但不在 $A$ 的正下方。一个小球只靠自身重量、无摩擦地滑行,沿哪条曲线从 $A$ 到 $B$ 用时最短?这个问题的名字来自希腊语:brachistos 意为最短,chronos 意为时间。 直线是最短的路,却不是最快的。一开始陡一点往下冲,早点获得速度,即使路程变长也划算。约翰、他的哥哥雅各布、莱布尼茨、洛必达,还有一位大家都认出是牛顿的匿名作者回应了挑战。答案是摆线,即滚动的轮子上一点所画出的曲线。 每个解法都是一个各不相同的巧妙技巧。例如约翰把小球想象成一束光,穿过密度越来越小的一层层玻璃,用的是折射定律。还缺一个一般的方法。 欧拉的方法 欧拉花了多年寻找这种方法,并在 1744 年把它发表在一本名为《寻求具有某种极大或极小性质的曲线的方法》的书中。思路是几何的:用一个边数很多的多边形代替曲线,只移动其中一个顶点,看看要优化的量如何变化。这个方法管用,但计算冗长,而且每个问题都需要单独画一幅图。 1755 年的信 1755 年 8 月 12 日,欧拉收到一封来自都灵、一位 19 岁无名青年的信。拉格朗日提出了另一种做法:不去移动一个顶点,而是一次改变整条曲线。如果 $y(x)$ 是要找的曲线,他考虑一条邻近的曲线 $$y(x)+\delta y(x),$$其中 $\delta y$ 是一个小扰动,在两端为零,因为端点 $A$ 和 $B$ 是固定的。$\delta$ 是希腊字母的 d,这是个新符号:它表示函数的变化,正如莱布尼茨的 $d$ 表示变量的变化。 这类问题中,许多都要求让一个积分取最小或最大值: $$J=\int_a^b F(x,y,y')\,dx,$$其中 $F$ 依赖于点的位置、曲线的高度和它的斜率。例如,曲线的长度是 $$J=\int_a^b\sqrt{1+y'^2}\,dx.$$方程 拉格朗日的计算只需三步。第一步,积分的变化等于 $y$ 和 $y'$ 的变化各自引起的变化之和: $$\delta J=\int_a^b\left(\frac{\partial F}{\partial y}\,\delta y+\frac{\partial F}{\partial y'}\,\delta y'\right)dx.$$第二步,由于 $\delta y'$ 是 $\delta y$ 的导数,分部积分可以把导数转移到另一个因子上。边界项消失了,因为 $\delta y$ 在两端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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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项式级数与魔鬼的级数

发散级数是魔鬼的发明,在它们上面建立任何证明都是一种耻辱。 — 尼尔斯·亨里克·阿贝尔,致霍尔姆伯的信(1826 年 1 月) 1665 年,年轻的牛顿发现,二项式公式对于非整数的指数也成立: $$(1+x)^m=1+mx+\frac{m(m-1)}{2}x^2+\frac{m(m-1)(m-2)}{6}x^3+\cdots$$当 $m$ 是正整数时,这个和在 $m+1$ 项之后就停止了。当 $m=\frac12$ 或 $m=-1$ 时,它永远不会停:这是一个级数,一个有无穷多项的和。牛顿、欧拉以及 18 世纪的所有数学家都用这个级数取得了巨大成功。几乎没有人问过它什么时候成立。 阿贝尔在中学时就认识了这个级数。16 岁时,他注意到欧拉对二项式公式的证明只对有理数指数成立,于是尝试把它推广到所有的数。八年后,他在柏林以严格得多的方式重新研究了这个问题。 级数骗人的时候 取 $m=-1$。级数给出 $$\frac1{1+x}=1-x+x^2-x^3+x^4-\cdots$$当 $x=\frac12$ 时,左边是 $\frac23$,右边 $1-0.5+0.25-0.125+\cdots$ 确实趋近于 $0.666\ldots$ 但当 $x=1$ 时,右边变成 $1-1+1-1+\cdots$,在 $1$ 和 $0$ 之间来回跳,拿不定主意,而左边等于 $\frac12$。欧拉接受这个和"就是" $\frac12$。当 $x=2$ 时情况更糟:左边是 $\frac13$,右边 $1-2+4-8+16-\cdots$ 无限增大。 部分和不趋近于任何数的级数称为发散级数。18 世纪的数学家们随意地摆弄这类级数,有时得出荒谬的结果。在法国,柯西从 1821 年起用他的《分析教程》开始整顿秩序。阿贝尔在巴黎读了柯西的书,并且走得更远。 阿贝尔的证明 在 1826 年发表于《克雷勒杂志》的文章中,阿贝尔以完全严格的方式研究了二项式级数,指数 $m$ 可以是任意的,甚至是复数,$x$ 也可以是任意的。他证明了当 $|x|<1$ 时级数收敛于 $(1+x)^m$,并精确描述了在边界 $|x|=1$ 上会发生什么。这是第一次有人对牛顿的级数做到这一点。 在区间内部,级数表现得非常好。取 $m=\frac12$,系数是 $1,\ \frac12,\ -\frac18,\ \frac1{16},\ -\frac5{128},\dots$,于是 $$\sqrt{1+x}=1+\frac x2-\frac{x^2}8+\frac{x^3}{16}-\frac{5x^4}{128}+\cdots$$对于 $\sqrt{1.2}$,取 $x=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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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群:三角形的六种对称

用纸剪一个正三角形,把三个角编号为 1、2、3,放在桌上画好的轮廓上。有多少种方法可以把三角形拿起来再放回去,使它恰好盖住同一个轮廓? 有六种。可以什么都不做;转 $120°$ 或 $240°$;或者绕三条轴之一把三角形翻过来,每条轴经过一个角和对边的中点。 正三角形的六种对称。数字表示每个角最后到了哪里:e 什么都不动,r 顺时针转 120°,r² 转 240°,s₁、s₂、s₃ 沿虚线轴翻折三角形。Euler’s Eyes 绘图 我们把什么都不做的动作记作 $e$,两个旋转记作 $r$ 和 $r^2$,三个翻折记作 $s_1, s_2, s_3$,其中 $s_1$ 沿竖直轴,$s_2$ 沿经过右下角的轴,$s_3$ 沿经过左下角的轴。 对称的乘法表 连续做两个动作,结果总是六个之一。例如,转两次 $120°$ 就是转 $240°$:$r$ 之后再做 $r$ 得到 $r^2$。转三次回到起点:$r^3=e$。我们用 $a\star b$ 表示"先做 $a$,再做 $b$"。用纸三角形把所有组合都试一遍,就得到完整的表: $a\star b$ $e$ $r$ $r^2$ $s_1$ $s_2$ $s_3$ $e$ $e$ $r$ $r^2$ $s_1$ $s_2$ $s_3$ $r$ $r$ $r^2$ $e$ $s_2$ $s_3$ $s_1$ $r^2$ $r^2$ $e$ $r$ $s_3$ $s_1$ $s_2$ $s_1$ $s_1$ $s_3$ $s_2$ $e$ $r^2$ $r$ $s_2$ $s_2$ $s_1$ $s_3$ $r$ $e$ $r^2$ $s_3$ $s_3$ $s_2$ $s_1$ $r^2$ $r$ $e$ 行表示第一个动作,列表示第二个动作。用纸验证其中一格:转 $120°$ 后,角 1 到了右下,角 3 到了上方。再沿竖直轴翻折,角 3 留在上方,下面两个角交换位置。原来在左下的角 2 最后到了右下,正是它一开始所在的位置。这就是 $s_2$ 的效果:$r\star s_1=s_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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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力学》:一本没有图的书

翻开牛顿 1687 年的《原理》,几乎每一页都有图:三角形、椭圆、箭头、切线。翻开一百年后、1788 年出版的拉格朗日《分析力学》,一幅图也看不到。作者本人在序言里自豪地预先说明了这一点,并补充道: 热爱分析的人会高兴地看到力学成为分析的一个新分支,并会感谢我这样扩展了它的领域。 — 约瑟夫-路易·拉格朗日,《分析力学》序言(1788) 《分析力学》(Méchanique analitique)初版扉页,巴黎,1788 年。Joseph-Louis Lagrange · Wikimedia Commons · 公有领域 这本书是在柏林写的,带到巴黎时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没有出版商愿意为这样一本艰深的论著冒险,是年轻的阿德里安-马里·勒让德说服了一位书商出版它,并校对了校样。据说印好的书送来后,拉格朗日在一段消沉的日子里两年都没有打开它。 力的麻烦 在牛顿力学里,要知道一个物体怎样运动,必须列出作用在它上面的所有力,再像箭头一样把它们加起来。比如在单摆中,作用的有重力和绳子的张力。重力好办,张力却不然: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事先谁也不知道。它的作用只是让小球拴在绳上,但即便如此,还是得先把它算出来,才能得到运动。 拉格朗日想要一种方法,让这些约束力根本不出现。 一个函数管全部 拉格朗日的想法是用随意选择的坐标来描述系统,哪种最自然就用哪种。对单摆来说,一个数就够了:绳子与竖直方向的夹角 $\theta$。然后用这些坐标写出两种能量: $T$,运动的能量(今天叫动能); $V$,因位置而储存的能量(今天叫势能)。 再组成一个函数,今天叫作拉格朗日量: $$L=T-V.$$真实的运动就是满足欧拉-拉格朗日方程的那一个,只是现在用时间 $t$ 代替 $x$: $$\frac{d}{dt}\frac{\partial L}{\partial\dot q}-\frac{\partial L}{\partial q}=0,$$其中 $q$ 是坐标,上面带一点的 $\dot q$ 是它的速度,这是牛顿的记号。这是一份配方:写出 $L$,求导,令其为零。没有图,也没有箭头。 第一个检验:自由落体 对于高度为 $h$、质量为 $m$ 的物体,运动的能量是 $T=\frac12m\dot h^2$,储存的能量是 $V=mgh$。于是 $$\begin{aligned}L&=\tfrac12m\dot h^2-mgh,\\ \frac{\partial L}{\partial\dot h}&=m\dot h,\qquad\frac{\partial L}{\partial h}=-mg.\end{aligned}$$方程变成 $m\ddot h+mg=0$,即 $\ddot h=-g$:物体以恒定加速度 $g$ 下落。这是伽利略的定律,一个箭头也没画就重新得到了。 单摆 现在来看让牛顿吃力的例子。质量为 $m$ 的小球挂在长为 $\ell$ 的绳子上。设角度为 $\theta$,小球的速度是 $\ell\dot\theta$,位于悬挂点下方 $-\ell\cos\theta$ 的高度。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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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积分反过来:椭圆函数

从一个熟悉的函数开始,换一种奇怪的角度来看。积分 $$\arcsin x=\int_0^x\frac{dt}{\sqrt{1-t^2}}$$给出半径为 1 的圆上一段弧的长度,从最低点量起,是高度 $x$ 的函数。这是个复杂的函数。但它的反函数,即把高度表示为弧长的函数,就是正弦,三角学里最简单的函数。而正弦有一个积分所掩盖的性质:它是周期的。因为四分之一圆周的长度是 $$\int_0^1\frac{dt}{\sqrt{1-t^2}}=\frac\pi2,$$所以正弦每隔 $4\cdot\frac\pi2=2\pi$ 重复一次。 没人会算的积分 18 世纪出现了类似的积分,只是把二次多项式换成了三次或四次多项式的根。它们出现在椭圆弧长的计算中,因此得名椭圆积分;也出现在双纽线的弧长中,以及单摆的运动中。 长为 $L$、摆幅很小的单摆,周期为 $T_0=2\pi\sqrt{L/g}$,这是中学里学的。但这个公式只在摆幅小时成立。对于任意摆幅 $\theta_0$,精确的周期是 $$T=4\sqrt{\frac Lg}\,K(k),\qquad K(k)=\int_0^1\frac{dt}{\sqrt{(1-t^2)(1-k^2t^2)}},\qquad k=\sin\frac{\theta_0}2.$$当 $\theta_0=90°$ 时,$k=\frac{\sqrt2}2$,$K\approx1.8541$。于是 $T\approx7.416\sqrt{L/g}$,而简单公式给出 $6.283\sqrt{L/g}$:单摆要多花 18% 的时间。当 $k=0$ 时,$K=\frac\pi2$,又回到了中学的公式。 积分 $K$ 不能用已知函数写出来。法国人阿德里安–马里·勒让德为这些积分花了四十年,把它们分为三类,并计算了庞大的数值表。他的《椭圆函数论》于 1825 年至 1828 年间出版。 阿贝尔是听从费迪南·德根的建议才研究这些积分的。1821 年,这位哥本哈根的数学家读了这个挪威青年对五次方程的错误解法之后,建议他去研究椭圆积分:它们将是一道通往发现之海的“麦哲伦海峡”。 阿贝尔的想法 阿贝尔想到了勒让德没有想到的:像对反正弦那样,把这些积分反过来。不再研究弧长作为高度的函数,而是研究高度作为弧长的函数。在最简单的情形下,定义 $$s=\int_0^x\frac{dt}{\sqrt{1-t^4}}\qquad\Longrightarrow\qquad x=\operatorname{sl}(s),$$即双纽线正弦。和正弦一样,反函数比积分本身性质好得多。当 $s$ 从 0 变到 $$\frac\varpi2=\int_0^1\frac{dt}{\sqrt{1-t^4}}\approx1.31103$$时,它从 0 增加到 1,并以 $2\varpi\approx5.2441$ 为周期重复。符号 $\varpi$ 是 π 的另一种写法,称为双纽线常数。 阿贝尔于 1827 年在《克雷勒杂志》第二卷上以《椭圆函数研究》为题发表了这个理论。德国人卡尔·雅可比在同一年独立地得到了相同的思想,两人随后进行了两年的论文竞赛。 两个周期 当允许 $s$ 取复数时,大惊喜出现了。在积分中把 $t$ 换成 $iu$。因为 $(iu)^4=u^4$,$dt=i\,du$, $$\int_0^{ix}\frac{dt}{\sqrt{1-t^4}}=i\int_0^x\frac{du}{\sqrt{1-u^4}}=is.$$这意味着 $\operatorname{sl}(is)=i\operatorname{sl}(s)$。由于 $\operatorname{sl}$ 有实周期 $2\varpi$,它免费获得了一个虚周期 $2\varp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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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程何时可以用根式求解

有了方程的群这个概念,伽罗瓦回答了阿贝尔之后悬而未决的问题:哪些方程可以用根式求解?答案不依赖任何技巧,只取决于群的形状。 每开一次方就切小群 用根式解方程,就是在已知的数之外,一次添加一个根。一开始我们只知道有理数,方程的群是完整的。每添加一个根,比如 $\sqrt3$ 或 $\sqrt[3]{5}$,就会出现新的成立关系,尊重它们的置换就更少了。群缩小了。当群只剩下恒等置换时,方程的所有根都能用已知的数写出:方程就解出来了。 伽罗瓦证明,每开一次素数 $p$ 次方,无论是平方根、立方根还是五次方根,群都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缩小:新的群是原来那个群的正规子群,并且在原来的群中恰好容纳 $p$ 次。结论就是伽罗瓦定理: $$\boxed{\text{方程可以用根式求解}\iff\text{群可以经过一系列素数指数的正规步骤切到只剩恒等元。}}$$能这样切开的群,为纪念这段历史,被称为可解群。 三次方程:卡尔达诺公式 一般三次方程的群是三个根的六个置换构成的群,与三角形的六种对称相同。它可以这样切开: $$\underbrace{\{e,r,r^2,s_1,s_2,s_3\}}_{6}\ \supset\ \underbrace{\{e,r,r^2\}}_{3}\ \supset\ \underbrace{\{e\}}_{1}.$$指数是 $6\div3=2$ 和 $3\div1=3$。这意味着:先开一个平方根,再开一个立方根。这正是卡尔达诺公式的形状,平方根出现在立方根的里面: $$x=\sqrt[3]{-\frac q2+\sqrt{\frac{q^2}4+\frac{p^3}{27}}}+\sqrt[3]{-\frac q2-\sqrt{\frac{q^2}4+\frac{p^3}{27}}}.$$群在公式写出来之前就解释了它。 四次方程:费拉里公式 四个根的 24 个置换可以分四步切开: $$24\ \supset\ 12\ \supset\ 4\ \supset\ 2\ \supset\ 1,$$指数为 $2, 3, 2, 2$,全是素数。费拉里公式依次使用一个平方根、一个立方根(用来解拉格朗日的辅助三次方程)以及另外两个平方根。 五次方程:切不开的群 五个根的 $120$ 个置换可以切一次,对半切成一个有 $60$ 个元素的正规子群,即所谓的偶置换。但链条到此为止:这个 60 元群除了 $\{e\}$ 和它自身之外,没有别的正规子群。要到达恒等元,就需要一步指数为 60 的切割,而 60 不是素数。这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一般五次方程没有公式的原因:这是阿贝尔定理,现在通过伽罗瓦的眼睛来看。但伽罗瓦理论走得更远。对每个具体的方程,只要算出它的群就行了。方程 $x^5-2=0$ 的群有 20 个元素,是可解的,它确实可以求解:$x=\sqrt[5]2$。而 $x^5-x-1=0$ 的群是全部 120 个置换,它的实根 $1.1673\ldots$ 不能用根式写出。 请启用 JavaScript 以使用这个交互图形。完整的推理见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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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朗日点:引力平衡的地方

2021 年 12 月 25 日,一枚火箭从法属圭亚那起飞,载着詹姆斯·韦伯空间望远镜。它没有像哈勃那样被送入绕地球的轨道,而是飞行了一个月,到达离我们 150 万千米、始终位于背向太阳一侧的一个空无一物的点,然后停在那里。这个点的位置来自拉格朗日 1772 年的一篇获奖论文。它叫作 L2。 三个天体 牛顿完全解决了两个相互吸引的天体的运动,比如太阳和一颗行星:每个都画出一个椭圆。换成三个天体,比如太阳、地球和月球,一切就复杂了。每个天体都在拉另外两个,运动可能变得混乱。18 世纪的数学家知道这不容易,巴黎科学院多次把这个问题定为悬赏题目。 1772 年,这项奖由欧拉和拉格朗日分享。拉格朗日的论文《论三体问题》没有找到一般解。事实上,这样的公式解并不存在,庞加莱在 1890 年证明了这一点。但他找到了令人惊讶的东西:一些特殊解,在这些解中三个天体像一个刚体一样一起转动,它们构成的图形形状始终不变。 有两种方式可以做到这一点。三个天体可以排成一直线,欧拉在 1767 年已经找到了这种解。也可以位于一个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三角形大小不限,绕质心旋转。第二种是拉格朗日的发现。 五个点 当三个天体中有一个非常小时,比如太阳和地球附近的一艘飞船,这些解就变成空间中的五个位置。放在其中任意一处的飞船会和地球一起绕太阳转动,相对于两者的位置始终不变。 日地系统的五个拉格朗日点。L1、L2 和 L3 位于连接两个天体的直线上;L4 和 L5 与它们构成等边三角形,分别在地球前方 60° 和后方 60°。Euler’s Eyes 绘图 L1 在地球和太阳之间,那里地球的引力抵消了太阳引力的一小部分。 L2 在地球的另一侧,那里两者的引力相加。 L3 在太阳的另一侧,比地球稍远一点。 L4 和 L5 是等边三角形的顶点。 L2 的计算 为什么 L2 在 150 万千米之外,而不是别处?一个物体位于地球外侧距离 $r$ 处,它到太阳的距离是 $R+r$,其中 $R$ 是日地距离。要和地球一起转动,它必须用同样的时间,也就是一年,绕太阳一周。离太阳更远时,单靠太阳的引力不足以做到这一点;地球的引力朝同一方向拉,补上了缺少的部分。 写出总引力与沿曲线运动所需的力相等的关系,并利用 $r$ 远小于 $R$,就得到一个简单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