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o Image
对象及其表示:以分数为例

数五可以写成 $5$、$\text{V}$、“五”、five、二进制的 $101$,或者本子上的五道划痕。写法在变,数始终是同一个。到这里为止,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惊讶在于有人问:那么,五这个数到底在哪里?不在纸上,因为纸上只有写法。也不在一堆五个苹果里,因为苹果有颜色、重量和气味,而数一样也没有。从来没有人见过、也永远不会见到“本人”的数五。我们只能看到它的表示。 法国心理学家和哲学家雷蒙·杜瓦尔花了几十年研究人们如何学习数学,他给这个问题起了一个名字: 数学对象不像物理世界的对象那样可以通过感知接触到。我们只能通过表示接触它们。然而,又不能把对象与它的任何一种表示混为一谈。 — 雷蒙·杜瓦尔,论数学的“认知悖论”(2006,意译) 在生物学中,怀疑一张青蛙照片的人,可以到池塘去看看那只青蛙。在数学里,没有池塘。所以学数学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学会在不同的表示中认出同一个对象,同时不把其中任何一种表示当成对象本身。 一个分数,多种读法 看看 $\frac12$。你看到了什么?一道横线和两个数字?一个除法?一块被掰成两半的巧克力?数轴上 $0$ 和 $1$ 之间的一个点? 情境 对 $\frac12$ 的读法 一个比萨切成相等的两块 整体中的一部分 一升果汁由两个人平分 商 $1\div2$:每人半升 数轴 $0$ 与 $1$ 正中间的那个数 “30 个学生的一半” 一个算子:乘以 $\frac12$ “每射门两次进一个球” 两个量之间的比 这些读法都对,指的也都是同一个数。但每一种都照亮了它的不同侧面。“整体的一部分”这种读法,要求知道整体是什么:一小块巧克力的一半和一大块巧克力的一半,是同一个分数,却是不同数量的巧克力。 每根长条的一半保持了同样的比例,但数量取决于所选的单位。为本书绘制的教学示意图。 谁来计数,谁来命名 分数各部分的名称本身,就蕴含着一堂符号学课。分母(denominator)来自拉丁文 denominare,“命名”:下面的数说明这是哪一种部分,是二分之几、三分之几还是四分之几。分子(numerator)来自 numerare,“计数”:上面的数说明这样的部分有几个。在 $\frac34$ 中,$4$ 给出名字(四分之),$3$ 来计数(三个)。这和我们说话的方式完全一样:“四分之三”。 分开两者的那道横线也有自己的历史。印度数学家把一个数写在另一个数上面,中间不画线。北非的阿拉伯人大约在十二世纪加上了横线,比萨的列奥纳多正是从他们那里学到的。在 1202 年的《计算之书》中,他给出了本站早期文章喜欢引用的定义: 当任何一个数的上方出现一道横线,横线上方又写了另一个数时,上面的数比下面的数;下面的叫作分母,上面的叫作分子。 — 比萨的列奥纳多,《计算之书》(1202),意译 注意“上面的数比下面的数”:对斐波那契来说,分数已经是一个比,是两个数之间的关系,而不只是一块比萨。斜线 $3/4$ 出现得晚得多。它在 1784 年墨西哥的一份报纸上出现,1845 年英国人奥古斯塔斯·德摩根出于一个实际理由提倡使用它:在印刷的一行文字中,横线迫使排字工排出三行铅字,而斜线一行就够了。省了空间,也失去了一点清晰,我们在讲公式语法的那篇文章里会看到。 同一个数,四种写法 $$\frac12=\frac24=0.5=50\%.$$每种写法各有所长。当比萨被切成四块时,$\frac24$ 最合适。用计算器、或与 $0.48$ 比较时,小数 $0.5$ 最合适。要和别的百分数(比如银行利率)比较时,百分数最合适。选择表示本身就是解题的一部分:“$\frac38$ 和 $0.4$ 哪个大?”这个问题,一旦把两个量写成同一种形式,就变得容易了。